在本章第一节介绍西餐各流派时,多次讲到这些菜系的特点。其实,这里说到的特点,都是就其菜系之间的比较而言。做为中国人看西餐,就必须把西餐与中餐进行比较,进而分析出东西两大菜系的特色。
西餐与中餐,都是各国民族、社会长期发展的产物。恩格斯说过,人只有首先吃饱,才能从事其它活动。这样餐饮从形式到制作,就不可能不是民族文化发展的基本内容之一。因此,当我们比较中餐与西餐时,固然要看到烹调操作方面的差异、餐饮形式上的差异,更要看到文化上的差异。
1.西餐的文化特点
文化,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。饮食烹调情况,反映着人类某一发展阶段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水平和特征。这里面包括烹调反映着一个民族的饮食特点和饮食习惯,而特点和习惯又反映着一个民族的生存历史和生存环境、社会的发展和精神文明的民族特色。因此,对中餐、西餐,只有从文化的高度考察,才能准确理解其各自特点。
从文化的高度,借用模糊分析方法考察民族特征,就正如一位大学教授所说:如果说可以把中国文化归结为饮食文化的话,那么西方文化则可以说是男女文化。
当然,“男女文化”这一模糊概念,并不就是指“性”。在欧美国家,最重要的交谊活动,都以舞会为中心,包括宴会往往也以舞会为中心。即与会者都要有异性伙伴。这种观念在西方盛大婚礼活动、纪念活动等体现很清楚;这种活动往往以最尊贵的客人同女主人跳第一轮舞开始。在中国,祖先圣贤形成了在男女问题上的封建观念和性问题上的保守传统,而把人生的倾泄导向于饮食,从而导致烹调发展到艺术境界,而且有了丰富的社会意义。其表现是,重要的集会总要以设宴为主要内容,取代西方同女主人跳舞的是:由最尊贵的客人坐在首位、动第一箸;人们也往往以同某大人物或名人同桌吃饭为荣;“调和鼎鼐”甚至赋予了国家领导工作的含义,商汤就同他的厨师出身的首相伊尹,用“鼎中之变”来讨论国家大事。中餐向千变万化的艺术方向发展,西餐在人们饮食度过“充饥”阶段以后,则向为了身体健康而注重营养的方向发展。近二、三百年来,中国科学发展落后了,但并非说中餐没有营养意义,恰好相反,中餐的营养价值已为西方相当多的人所肯定。这说明,西餐同中餐比较,内容要贫乏得多,形式也比较单调。在西方国家的华人,就业人口中约有三分之一是经营餐馆的,根源概出于此。当然,这种状况并不是说明西方传统文化总体上劣于中国传统文化,而是说明了人生倾向的不同;中餐烹调虽然在总水平上较高,但西餐在营养学处理上、餐饮机械上,仍有诸多先进之处。
西餐同中餐比较,这种文化上的差异集中表现为两点,并构成相对中餐而言的特点。
第一,从发展倾向来说,西餐倾向于科学,进而追求营养学效果,于是西餐的享用过程实际仍然是“吃食物”,不过比“度命充饥”高一个层次罢了,往往导致菜肴单调。中国烹调讲究艺术性,讲究品味,菜肴“作品”千变万化,不仅菜系众多,就是高明的厨师也可以创出自己的菜品系列来。不仅如此,中国烹调在千变万化中仍符合科学的要求,并且可以吸收西方现代营养科学成果,在美味和艺术享受中达到摄取科学营养的目的。况且,西餐中一些营养学追求,往往失之机械,而中餐犹如中医学的“辩证施治”,根据原料、食用者状况,甚至考虑到天气冷暖、政治形势、主宾年龄、宴会性质(婚宴、寿宴、迎宾宴、丧宴……)决定菜点选择和烹调方法,讲究分寸,实现整体性配合,这就使中餐远远超出品味的局限,达到了相当高的意境。因此,可以说,相对于中餐而言,西餐有偏执营养而不讲品味的倾向,导致相当严格的规范化(有一个说法:西餐牛排全世界都是一个做法、一个味道),因而未免失之单调机械。
第二,与西餐倾向科学、注意营养相一致,在菜点的制作和总体配合上也有典型的机械倾向。这就是:在西餐中,各种原料都是分别制作,土豆牛排就是煎好的牛排旁摆上炸好的土豆条,决没有土豆烩牛排。因此,西餐菜名也往往是“煎牛排配土豆”之类,配在一起,规范准确。而中餐,情况恰好相反,各种菜的原料是要视情况的不同,采用不同的方法(烧、烩、炖、炒等等)“调和”在一起,调和出一种别具一格的美味。所以说,与中餐比较而言,西餐是配合,与中餐的调和构成是完全不同的制菜方法。
2.西餐的餐饮形式
从食用一顿佳肴的形式和方法来说,西餐也有其独特之处。
左手握叉、右手握刀,这一西餐的古老习惯,与中餐的用筷子(箸)吃饭的传统,确有极为明显的区别。
西餐用餐形式上的另一显著特点,是分餐制。无论是多少人宴会,多少道菜点,一律每人一盘,各不相扰。所以,里根与他的夫人共进早餐,不过是一人一个餐盘,各自在自己的沙发上享用自己的一份。西餐这种习惯是西方国家饮食的积习,与中餐的共围一桌就餐,反映着很不相同的民族文化特征。对中餐的“共食一盘”习惯,中外均有人提出卫生方面的意见。对此,许多中餐营业单位已用公筷、公匙等办法解决,但与西方的彻底分餐形式,较难弥合,因为,在一盘中餐佳肴品尝的时候,一人一块是决不能解决对佳肴优美造型的艺术鉴赏的,也不利于对菜点品味的议论和交流。因此,可以说,在分餐形式上,中西餐尚难合流,因而,分餐制也就成了西餐的一个突出特点。
3.西餐的烹调特点
从烹调上把西餐与中餐进行比较,可以看出,西餐和中餐确是两个区别很大的烹调体系,从选料加工到调味、火工,无处不渗透着中西烹饪文化的差异。
首先,从选料上看,西餐的特点是精而窄。不要说中餐广东菜的“脊背朝天人皆食”,就是中餐各流派的青菜、肉类,很多都是西餐所不用的;就是西餐的常用原料牛、羊、猪肉,内脏、蹄、头等都是不吃的。例如,营养丰富的猪肝,在讲究营养的西餐中都极少使用,更不要说猪蹄、鸡爪、羊头了。再就是能够烹调的肉,也要选最精细的肉,如牛里脊,只选其极细嫩的一段。至于中餐的名菜之一的牛筋,在选料中也只有被剔除的份。但中餐原料广,并非不精,而是西餐的精选原则与中餐的精选原则,从范围到内容都不相同,共同语言不多,确乎反映了两者烹调体系的不同。
其次,从调味上看,西餐强调用少司,即单制菜,又浇(或拌)调味汁(少司),英国菜干脆要食客自己浇少司,自己调味。这与中餐同样显著不同。对中餐各菜系来说,关键是在锅中调味,即“鼎中之变”,这一点在前面已介绍过。这个调味与西餐的主料与调料的机械配合不同,是在咸、甜、苦、辣、酸、鲜六大本味基础上,用各种调料(在锅中)调出千万种调和味,例如咸鲜味、鱼香味、糖醋味、甜咸味、怪味、椒麻味、酸辣味等等。对中餐来说,味道不好的菜是最不好的菜;对西餐来说,只要能保持营养,不管腥、膻,一律照吃不误,这是极不相同的调味原则。
再次,火工上的差别。在西餐来说,除俄式大菜外,某种程度的生食,几乎是西餐的共同特点。而在中餐来说,远在华佗的东汉末年时代,就已肯定了熟食的营养作用和品味作用。就是讲究“生猛”的广东菜,也是熟食。中餐与西餐比较而言,在火工方面确乎相距甚远。
此外,西餐还比较讲究餐具,讲究服务,而中餐则讲究色、香、味、形中的色、形,注重食物颜色美、造型美,这方面两者也是有不小的区别的。
总之,在烹调中,西餐与中餐比较,有着相距甚远的选料要求,调味和火工也极不相同。这些就构成了西餐在烹调方面的基本特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