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淮扬菜溯源
在清代以前,中国并无菜系之称,但“帮口”之说由来已久,意为由口味区分的烹饪帮派。这本是封建社会各行各业手艺人拉帮结派的一种,但渐渐地与烹饪的地方风味特色联系起来,密不可分,“川帮”厨师、“扬帮”厨师,进而称“川帮菜”、“扬帮菜”,最后发展到以菜论“帮”,师承系统退居次要地位。例如“扬帮菜”,已不论烹饪者是外地厨师,还是扬州祖师正宗弟子,只要是扬州风味的菜肴,即称“扬帮菜”。这已是菜系的含义了。
从厨师帮派,到口味“帮菜”,再发展到以风味区分的菜系,这是近代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。据《中国烹饪史略》(陶文台著)一书介绍,菜系之名,是1870年以后才出现的新词。由“帮菜”到“菜系”,特别是由厨师的“行帮”到菜系,这是一个飞跃。
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,外国资本主义的入侵,加速了商品经济的发展,饮食行业成为商业经济的一部分而很快发展起来。饮食业发展不仅表现在茶馆、酒楼数量剧增,接待人数增加,也表现在“厨师帮”不得不涌到各处商业经济稍有发展之处谋求出路,不得不适应“三教九流”的口味,打破帮派,学做其它风味的菜肴,这就从组织上粉碎了“行帮”,却又迫使人们追求风味特色,于是“菜系”应运而生。西餐的进入我国,国外对饮食的研究,以及华人在国外开餐馆的成功,也是近代“菜系”不断增加,风味愈来愈多,愈分愈细的原因之一。现在,中国饮食界已不止是谈论八大菜系、十大菜系,北京饭店谭家菜的成功说明,各大菜系在继续“分裂”,——更加强调各分支菜系的不同风味。
显然,菜系表示风味的区别只是它的一个内涵;另一方面,它是长期历史发展的结果。一个菜系得到公认,不同于某一厨师某一个菜得到公认,还必须有其历史的渊源证明。
由“菜系”追溯到“帮口”,淮扬菜被证明是南味的嫡派,中国菜烹饪的四大源流之一。
南味、北食之说,据有人考证,最早起于春秋时的《礼记》和战国时的《楚辞》。(这两本书都是西汉时编辑的)代表北食风味的有西周宫廷菜肴《八珍》,用料多为陆产,流行于黄河流域。南味菜肴则在《楚辞·招魂》等文献、诗词中罗列,用料以水产禽类居多,属长江中下游地方风味。《楚辞·招魂》的菜单,当然是风行楚国的菜肴,有几道菜与今天的淮扬菜有明显渊源关系,如“胹鳖”与“清炖元鱼”、“露鸡”与“卤鸡”。此时楚菜是与吴菜风味一致的,讲究原汁原汤,突出主料、不尚辛辣,是讲究“本味”和甜味的“南味”菜,而不是后来讲究辛辣的湖南菜。此时期,直到两汉时期,南味菜的代表正是今日淮扬菜的前身——吴楚风味。
两汉以来,南方和沿海经济逐渐发达起来,西通巴蜀,益都(即四川成都一带)成为“天府之国”;东南扬州,长江、运河交汇处的广陵成为经济发达的盐运中心;山东、广州沿海地带也逐渐发展起来。到了唐代,天下“扬一益二”,交广齐名,形成了扬州、益州、广州、山东半岛四个经济文化中心(山东成为北方文化中心与长期推崇孔子和儒家思想也有关系)。经济、文化的发达,推动烹饪的发展,加之自然环境和物产的不同,到了宋代,鲁地风味(北食烹调方法、海味用料突出)已成了两汉隋唐时期北食的嫡传;“南味”则一分为三:川食、广食、南烹。川菜在调味上向麻辣发展,在用料上继承南味的青菜、淡水产品、禽类和北食的内陆物产山珍、野味。这个趋向当然也与四川自然气候条件有关:四川盆地潮湿多雾,辛辣易于散发。粤闽一带则气候炎热,动植物种类繁多,粤闽风味保留了甜味,用料上向“脊背朝天皆能吃”的方向发展,口味上则趋向生猛。于是,最适于“南味”发展的长江中下游、淮河流域,成了继承南味的淮扬风味风行的地方,从地域上说,淮扬菜应该叫江淮菜。当时,菜系是在历史上自然形成的,产生于古扬州,并以此命名,则更显现其源远流长和历史的光辉。总之,四大风味派系发展于唐宋时期,在明清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,并且互相影响,形成了中国菜系的四个风味菜系源流。
到了近代,尽管中国内战不断,经济遭受很大打击,但商品经济有所发展,于是各种风味菜系不断涌现。但是,不管后发展起来的菜系有多大影响,盖出自这四个源泉。因此,用今天的行政区划,即扬州等地归属江苏省,而将淮扬菜系称为江苏菜系的一枝,是不科学的,不恰当的。的确,清朝中后期将长江下游划为江苏府,南京、苏州等地成为新的经济、政治、文化中心,但不能因此而将淮安、扬州、徐海、无锡、苏州、南京等地方风味菜,合称为“江苏菜系”。淮扬菜是唐以前南味菜风味正宗师承者,是唐宋时期发展,明清时期成熟的四大风味派系之一,是首先进入明清宫廷的菜系,因此,它不仅是浙菜、徽菜、江苏境内各地方风味菜的源流,还是一些后世留传下来的宫廷、官府菜系的源流之一。因此,淮扬菜不仅是目前流传在扬州风味、苏锡风味、徐海风味三小派的总称,即现今称为“江苏菜”的正确名称,还与徽菜、浙菜有着明显的渊源关系。
不过,对菜系的形成来说,不只是单向的关系。风味是一个地区不同风味互相影响,甚至是在其它风味菜系影响下发展起来的,就是说,淮扬菜系风格受到古代大扬州地区,包括现今江苏、安徽、浙江、九江等地烹饪风格的影响而形成的。
2.孕育了古代烹饪理论的淮扬菜
我国古代论述饮食、烹饪理论的典籍很多,如收入《吕氏春秋》的《本味》篇,《老子食禁经》、《淮南食经》等等,但大多数并没留传下来,只在历史典籍上存有其名,或抄录几段。产生于六世纪的《齐民要术》的食品部分,在食品加工理论方面有卓越的贡献,可惜也很简短。我国古代烹饪理论最优秀的代表是清代中叶袁枚所著的《随园食单》,它全面地总结了四方风味中国菜的烹饪经验,也有不少创见,内容精辟,自成一家。《食单》从菜点的原料选择、初步加工、切配、调味、烹制、上桌次序,直到菜点的色、香、味、形、佐料、器皿,都做了全面论述。此书问世以后,一版再版,不少厨师手抄秘传,奉为至宝。当时缙绅之家以自己的肴馔列入《食单》,庖人以自己的手艺在书中得到评论,为无尚光荣。此书在当时就被译成日文,还有人按《食单》路子写了日本菜谱《中馈录》。
袁枚,字子才,又号随园居士,杭州人。是乾隆年间的著名诗人和文学家,做过县令,乾隆四年进士。他在四十岁时就告退,在建康(今南京)小仓山筑了一座“随园”。此后,产生了很多诗文著作,同时也著了《随园食单》。袁枚懂得烹饪,有技艺高超的家厨,但他的高明之处在于:不象以往一些食经的作者,主要是总结自己的经验,而是搜罗各方菜谱、食经,向当时的官府、民间、市肆名厨虚心学习讨教,对各地风味菜肴和各方烹饪经验兼收并蓄,理论与操作、评论结合。因此,这一部中国菜的食单,绝未陷于某一方菜之中。
但是,袁枚生活和做官的环境,讨教的官员、名士、厨师,大都是江淮一带的人,或喜好、擅长淮扬菜之士,从这个角度来看,说《随园食单》主要是在淮扬菜环境中总结出来的,并且把淮扬菜向前推进了一步,并不过分。更何况,《食单》所列菜肴百分之八十是淮扬菜;《食单》介绍的名厨以擅长扬州菜的居多。更主要的是,他把淮扬菜风味特色:讲究本味、甜咸适宜,给予科学的总结,并提高了一步。如在《食单》中说到,“味要浓厚,不可油腻,味要清鲜,不可淡薄”,以及“使一物各献一性,一碗各成一味”等精辟论述,就是淮扬的基本风味特色。所以说,主要是淮扬菜的“土壤”酝酿了古代最著名最有水平的烹饪理论之作——《随园食单》。
在袁枚稍后期,童岳荐在扬州古城经多年努力,编撰了基本上是介绍师承南味的淮扬菜菜谱:《调鼎集》。这期间,康熙、乾隆多次南巡,古扬州城成为江淮经济、文化中心,其烹饪也达到鼎盛时期。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和环境下,童先生身居扬州古城埂上,对淮扬菜做了个很好的总结。
丰富的实践经验产生出传世之作,这两部书也是我国古代最有名的烹饪理论著作和菜谱。
3.淮扬名肴传天下
古老、精深的淮扬名菜,受到国内外各方人士的欢迎,称之为“蜚声内外,名扬天下”并非夸张。目前,全国大中城市中,绝大多数均有淮扬风味餐馆,深受欢迎。在近几十年中淮扬菜还跻身于世界烹饪之林,以清淡味雅,风味隽永博得赞赏。据粗略统计,有24万多旅居海外的扬州人,其中60%从事饮食业。现在,在世界五大洲7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淮扬菜风味的餐馆,可见淮扬菜影响之大。
